第(1/3)页 天刚蒙蒙亮,刘海从床沿站起来,没开灯。屋里静得能听见水房那边谁在刷牙,牙刷刮着搪瓷缸底,吱——吱——地响。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,手指摸到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稿子,抽出来时带出一张军训笔记本,掉在地上也没捡。 他把稿子塞进帆布包,拉链卡了一下,用力一拽才合上。出门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六点三十七分。早班车七点十五发,来得及。 街面上人还不多,风贴着楼根跑,卷着半干的梧桐叶打转。他走得快,工装裤兜里钥匙串晃荡,叮当响。路过早点摊时闻到豆浆味,肚子动了下,但没停脚。今天不是吃饭的日子。 第一站是市新华书店后头的出版事务所,门脸小,挂着块木牌,字歪得像被风吹斜的电线杆。屋里三个办公桌,两个空着,一个坐着个戴套袖的中年女人,正用算盘噼里啪啦记账。刘海把包放在她桌角,抽出稿子递过去。 “您看看这个。” “什么题材?”女人头都没抬。 “一个普通人怎么活下来的。” 她翻了两页,眉头皱起来,“这不像小说啊,也没个主角叫得响的名字。” “就是写实。” “写实也得有看点吧?现在读者爱看武侠、言情,你这讲家庭工厂病痛的,谁掏钱?” “可这是真事。” “真事也不一定卖得动。”她把稿子往边上一推,“放这儿吧,反正堆着也堆着。” 刘海没动,盯着那本子被推到一摞退稿底下,上面还压了个搪瓷杯。他伸手把它抽出来,拍了拍灰,重新放进包里。拉链又卡住一次。 第二家是省文艺出版社,在文化宫旁边,楼高四层,门口立着两尊石膏雕像,一个拿笔一个捧书,都裂了缝。收稿室在二楼拐角,窗口排了五个人,拎着麻袋、提着网兜,全是来送稿的。轮到他时,编辑四十来岁,眼镜腿缠着胶布,接过稿子翻了不到五分钟就摇头。 “文字还行,但题材太老套。八十年代了,谁还爱看这种苦情回忆录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