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像黏稠的沥青从身上缓缓淌下去,每一寸剥离都带着细微的刺痛。 谢必安睁开眼的时候,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咳了一下,什么都没有。 空气是湿的。 像在地下埋了很久的泥土被翻出来时那种潮气。 混着血的味道,渗进土地里、被雨水泡了几天,开始发臭…… 他躺在泥地里。 天是灰的,很低,像要压下来。 远处有山,山上有雾,雾里有烟,是烧东西的烟。 烧什么?不知道。 但那股焦糊味飘过来,混在湿气里,钻进鼻子里,让人想吐。 他坐起来。 身上的衣服是粗麻布的,打了无数补丁,补丁上还有补丁。 脚上没有鞋,脚趾缝里全是黑泥,指甲里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,硬邦邦的,抠都抠不出来。 手。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 骨节粗大,皮肤粗糙,掌心和指腹全是老茧,像树皮一样。 指甲开裂了,好几片指甲盖只剩一半,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肉。 这不是养尊处优的手,这是干了太多年重活、从来没被善待过的手。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。 粗糙,晒得黝黑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下巴上全是胡茬,扎手。 他是谁? 他闭上眼睛,用力想。 谢必安。 他是谢必安。龙国,白无常,规则怪谈。老范,伊万,崔判官…… 那些名字在脑子里转,像隔了一层脏玻璃,模糊的、变形的。 他抓住它们,不让它们溜走。 “谢必安。” 他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。 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喝过水。 他睁开眼,撑着地面站起来。 膝盖以下全是泥,裤腿卷到小腿肚,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疤,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 他环顾四周。 这是一片荒地。 地上长满了枯黄的草,草比人高,在灰色的天幕下像无数干枯的手臂。 远处有几间塌了一半的土房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散了,露出黑洞洞的房梁。 房梁上挂着什么东西,黑乎乎的,像布条,又像…… 他没走过去看。 他选了一个方向,拨开枯草,往前走。 枯草的叶子很硬,割在手上像刀片,他手上那些开裂的伤口被割得更深了,血渗出来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