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江亦溜达了一圈,最后还是坐到了那张老位置的长椅上。 这张长椅在公园的角落里,旁边有一棵大榕树,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,把正午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。椅背上不知道谁用圆珠笔刻了几个字,已经被风吹日晒得模糊不清了,只隐约能看出一个早字。 江亦每次来都坐这儿,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感情,纯粹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来公园时坐的地方,习惯了。 他掏出烟,点上一根,仰头靠在椅背上,吐出一口烟雾。 头顶是榕树茂密的枝叶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像一颗一颗金色的钉子,钉在地上,钉在他身上。再往上是天空,蓝得不像话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形状像棉花糖,像小狗,像……像鸭腿饭里的那个卤蛋。 他眯着眼,看着云发呆。 烟夹在指间,慢慢地烧着,烟灰落在地上,被风吹散。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,像一首永无止境的交响乐。远处有人在遛狗,一只柯基迈着小短腿在草坪上跑来跑去,屁股一扭一扭的,看着就喜庆。 江亦心里一阵惬意,甚至有点想唱歌。但他忍住了。 一根烟抽完,他掐灭烟头,正准备起身回家睡午觉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 “小伙子” 江亦转过头,看到一个老太太正站在长椅旁边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 老太太看着七十多岁的样子,头发全白了,但整理得一丝不苟,在脑后盘了一个利落的发髻。脸上皱纹不少,但皮肤保养得不错,白里透红的,一看就不是那种风吹日晒过来的。 穿了一件素色的碎花衬衫,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米色开衫,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,擦得很亮。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,体体面面,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那种大家闺秀老了以后的样子。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纸片,站在江亦面前,表情带着一点不好意思,但又不卑不亢,很有分寸感。 “小伙子,”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,但咬字很清楚,带着一点老派魔都话的腔调。 “能用一下你电话吗?我出门没带电话,想找我孙女,但找不着她住哪儿了。” 江亦看了老太太一眼,坐直了身子,把烟盒塞回口袋。 “您知道电话号码吗?”他掏出手机,解锁屏幕。 老太太把手里的小纸片递了过来,动作很郑重,像是在递交什么重要文件。江亦接过来低头一看,纸片不大,是从什么纸盒上剪下来的一小块,边缘不太整齐,但上面的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,像是小学生练字的那种认真劲儿。 上面写着两行字: 孙女电话:138XXXXXXX 地址:杭城市西湖区XXX路XXX小区X栋XXX室 江亦看了看纸片,又看了看老太太,心想这位奶奶出门准备工作做得还挺足,虽然没带电话,但带了电话号和地址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带了地址还找不着地方。 他没多问,按照纸片上的号码拨了出去。 电话响了几声,那边接了。 江亦没着急说话,先把免提打开,然后把手机递给了老太太。老太太接过手机的动作有点小心翼翼,像捧着一个刚出锅的馒头,怕烫又怕摔。 “喂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,听着有点耳熟,但江亦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。可能是声音太普通了吧,这个世界上好听的声音太多了,耳熟是正常的。 老太太对着手机说起来,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,但依然不紧不慢,很有条理:“囡囡啊,是奶奶呀。奶奶今天从养老院出来,想来看看你呀。坐公交车,坐了好多站,下了车就找不着路了。这个路我也不认识,转来转去找不到你那个小区呀。幸亏碰到一个小伙子,好心肠,借电话给奶奶打给你。” 老太太说话的逻辑清晰得让江亦佩服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、起因、经过,全有了,比他当年写作文都清楚。这老太太年轻时候绝对是个利索人。 电话那头的女生说了些什么,声音不大,江亦没听清,但能感觉到语气里带着一点着急。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 “没事没事” “奶奶好着呢”“就是找不到路了”之类的话,然后把手机递还给江亦:“小伙子,你跟她说一下你在哪儿,她来接我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