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嘉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,半是呻吟半是咳嗽。他的身子缩了缩,蜷在锦被底下,整个人比平日小了一圈。 然后他突然睁开了眼。 陈洪被吓了一跳——那双眼浑浊,却带着一股猛劲,直直地盯着床帐顶上的龙纹。 “叫赵宁来。” 嘉靖的手抬起来,指着殿门的方向。 “叫赵宁来!” 第二遍拔了调子,尾音撕开一道裂口,带出一声干咳。咳完,他的手又落回去了,整个人重新陷进枕头里。 陈洪跪在那里,没动。 叫赵宁来? 赵宁在诏狱里关着。好几天了。虽然牢房收拾得干净——那是皇上特意交代的,比起海瑞那间石窟,赵宁住的地方倒更像个小书房,有桌有椅有炭盆,每日膳食从宫里送——但名义上,还是犯官。 没有旨意释放。没有旨意起复。 现在皇帝烧得神志不清,喊出这么一句话,算旨意吗? 陈洪犹豫了三息。 嘉靖的手第三次抬起来,这回没指方向,攥成拳,砸在被子上。 “还跪着!?” 三个字,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但里面那股狠劲一丝没减。 陈洪的额头磕在地上,“啪”一声,结结实实。 “奴婢领旨——” 他爬起来,倒退着出了内殿,到门口才转身。 脚步几乎是跑着出去的。 —— 诏狱。 赵宁的牢房在西排第三间。木门,不是铁栅。门板上开了一方小窗,透气用的。牢房里点着两盏油灯,桌上摞着几本书,墙角一张窄榻,铺着干净的棉褥,叠得整齐。 赵宁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卷《资治通鉴》,翻到“汉纪”那一段。他的左手搁在书页边缘,食指压着一行字没动,耳朵却一直支着。 半个时辰前,甬道另一头传来了动静——铁门开关的声响,脚步声,还有陈洪的嗓音,隔着几道墙压得再低也盖不住那股尖利。 有人去了海瑞的牢房那一头。 去了很久。 回来的时候,脚步比去的时候快。两个人的脚步——不,三个人。一个稳,一个碎,还有一个很轻,几乎踩不出声。 赵宁把书页翻过去,没有翻回来。 稳的那个脚步,节拍均匀,步幅不大不小。长期打坐的人走路就是这个样子,膝盖弯曲的幅度比常人浅。 皇帝来过诏狱。 亲自来见海瑞。 赵宁的食指从书页上挪开。 嘉靖亲自去见他。 这说明那封疏扎进去了。 扎得很深。 赵宁把书合上,搁在桌角。然后他听见了远处的脚步——急促的、小碎步的、独属于陈洪的脚步。 由远及近。停在了他的门口。 木门上的小窗被“啪”地推开。陈洪的脸填满了那一方口子,额头上还顶着一片红——刚磕的头。 “赵阁老,皇上口谕,宣你即刻入见。” 陈洪的嗓子在抖,拿腔拿调的架子还勉强绷着,但那个“即刻”漏了底。 赵宁站起来。没有急,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很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