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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史大凡在后面慢悠悠地接了一句：“存在感这东西，不是靠嘴刷的。”

    邓振华这次没接话。

    四人小组在暮色中加速，朝着700团纵深追去。顾长风知道，他们和红军小队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。如果龚箭带队，如果何晨光在，天黑之前——必须截住他们。

    第四章 反击

    一、休整

    山洞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。顾长风靠在内侧的岩壁上，手里捏着水壶，没喝，眼睛盯着耿继辉摊在岩石上的平板。荧屏的微光映在几个人脸上，把油彩下面的轮廓勾出一道道冷白色的边。

    高粱的侦察排被打残的消息已经在电台里传了两遍了。耿继辉把平板上的地图放大，三个红圈标注着秦汉勇团指挥所的可能位置——采石场、三营后方山坳、后勤基地。他的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，把每一条接近路线都标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采石场，秦汉勇最初的指挥所设在这里。坦克连被端了以后，他可能还在这里，也可能已经转移。”耿继辉的声音不大，但语速很快，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情报摘要。

    陈国涛蹲在洞口，用望远镜扫着外面的山谷。雾已经散了，能见度好了很多，但他什么也没看见。史大凡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——他在想事，不是在翻书。邓振华把狙击枪架在洞口的岩石上，瞄准镜对着来路的方向。老炮蹲在角落，手里什么都没拿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岩壁，但脑子里在算地形数据——采石场的外围有几条路，每条路能布几个雷，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。强子坐在他旁边擦枪。小庄从背囊侧袋里摸出水壶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然后拧紧塞回去了。

    顾长风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在那三个红圈之间来回扫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秦汉勇可能还在采石场。”顾长风终于开口了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坦克连被端了，他第一反应是指挥所转移。但他是老兵，他会算。我们算到他一定会转移，他就偏偏不转移。采石场的地形他最熟，兵力也最足，与其跑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等死，不如留在原地加固防御。”

    耿继辉愣了一下：“那我们去采石场？”

    “主方向放在采石场。山坳和后勤基地各派一个人盯着就行。天黑之后摸进去。”顾长风说着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采石场的位置。

    陈国涛从洞口转过身，正要说什么，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声——不是平时的例行通报，是狼穴专用频道的紧急呼叫。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事，老炮的视线从岩壁上收回来，史大凡睁开了眼，连呼吸都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顾长风抓起话筒，按下发射键。“北极狼收到，请讲，完毕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，语速很快，没有废话，没有寒暄，像一把刀直接切进来：“北极狼，这里是狼头。现有红军小队潜入我蓝军防区，成功打掉484团一个坦克连。手段很专业——狙杀连长，挨个点名潜望镜，整连坦克全被端。那支小队还在我纵深活动，很可能向你们方向渗透。现要求你，立刻前往，搜索剿灭，完毕。”

    “北极狼收到，完毕。”顾长风放下话筒。

    岩洞里安静了零点五秒。邓振华第一个反应过来，狙击枪的枪口从洞口转过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不是——疯子，你听见没有？红军有人把我们干的事，在我们身上又干了一遍！”史大凡靠在岩壁上，慢悠悠地接了一句：“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”邓振华扭头瞪他：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拽文了？”“刚才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顾长风站起来，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。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分兵了——找秦汉勇的任务不能停，但红军小队也不能不抓。两件事必须同时做，人手要拆开。

    “岩狼，你带森林狼、西伯利亚狼、恶狼、山狼，继续侦查720团纵深，天黑之前找到秦汉勇的指挥部。采石场、山坳、后勤基地，三个位置一个一个摸。找到就行，等我回来再打。”语速很快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陈国涛点头：“明白。采石场主方向，其他两个位置留人盯着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转向邓振华和史大凡：“大尾巴狼、秃尾巴狼，跟我走。去坦克连阵地。”

    邓振华把狙击枪从岩壁上拿起来，嘴角一咧：“你终于想起来了，这种事就该我去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又看了一眼陈国涛：“岩狼，秦汉勇大概率还在采石场，他的指挥所防御一定加强了。你们摸的时候小心，不要冒进。”

    陈国涛点了点头。老炮从岩壁角落站起来，把背囊拉好，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工具袋，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。老炮什么都没说，但他的动作比谁都快——背囊已经上肩，步枪已经挂好，工具袋的搭扣已经扣紧。顾长风看了他一眼，老炮回了他一个“走”的眼神。四个人钻出岩洞，沿着山脊线向西快速运动。

    史大凡走在邓振华后面，看着老炮的背影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山狼今天走得特别快。”邓振华头也没回：“他走得快的时候就是要干大事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二、现场

    坦克连阵地的彩烟早已散尽。十二辆被判定摧毁的坦克歪七扭八地停在空旷地带，炮塔上的发烟罐已经空了，车体上还残留着激光模拟系统命中后的焦痕。被“击毙”的坦克兵们已经撤走了，只剩下那些钢铁躯壳沉默地停在暮色里，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。

    顾长风蹲在一辆被掀翻的指挥车旁边，手指摸着车体上的弹着点。一发命中车体侧面，正好打在观察窗下方——不是随机命中，是精确瞄准。他站起来，沿着弹着点的方向往回走。邓振华没有跟着他，自己绕着阵地外围走了一大圈。

    顾长风走到大约三百米外的一块岩石后面停下来。这里视野开阔，正对坦克连阵地，射界没有任何遮挡。弹壳已经被捡走了，但岩石表面的划痕还在——枪架在这里，枪托抵在这里，射手趴在这里打了至少十发以上。

    邓振华从另一侧绕回来，蹲在顾长风旁边。他没有看这块岩石，而是指着阵地西北方向另一块更高的岩石。

    “主射位不是这里。是那块。”邓振华的声音很平，是认真分析时的状态。“你蹲的这块是观察手的位置。观察手在这里测距、测风、报参数，主射手在他右前方十二米处。两个人分工明确，配合很默契，磨合时间至少两年以上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站起来，跟着邓振华走到那块更高的岩石后面。岩石表面的划痕更深，枪托抵在这里，射手在这里趴了很久，至少打了十几发。枪架的位置留了一道浅浅的沟槽，不是一枪两枪能磨出来的，是反复架枪、反复调整、反复射击才能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邓振华蹲下来，手指摸着那道沟槽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从这里看，坦克连阵地一览无余。指挥车、弹药车、十二辆坦克，全部在射界内。先打连长，坦克连群龙无首，车组全缩进坦克里。然后挨个点名潜望镜，从左到右，从外到内，一枪一个。弹着点偏差不超过一个拳头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全军区能做到这个水准的狙击小组，不超过五个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看着他。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顾一野手下有一组，高粱手下有一组，铁拳团龚箭手下也有一组。”邓振华顿了顿，“顾一野在700团防区，高粱被我们打残了，正在往回赶。留在我们防区里的，只有龚箭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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