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LUCaS接过豆浆碗,油条插在碗里,站在广场边上一根一根地吃。他吃得很慢,像在品味这顿早餐的每一个细节。豆浆是甜的,油条是脆的。他没有说话,但吃完以后眼眶红了。 从那天起,LUCaS留了下来。 林野没有专门给他开小灶,他跟所有学员一样从起势开始学。唯一不同的是,林野在讲解动作要领的时候会切换成英文。他的英文不算流利,词汇量不大,语法偶尔出错,但够用。太极拳的术语用英文讲起来很费劲,“沉肩坠肘”他翻成了“relaX yOUr ShOUlderS and drOp yOUr elbOWS”,“气沉丹田”他比划了一下小腹的位置,说“breath dOWn tO here”。LUCaS听懂了。不是听懂英文,是看懂了他的手和身体。 第三周,又来了两个人。一个叫Marie,法国人,在里昂开了一家瑜伽馆,想学太极回去教课。一个叫Kenii,日本人,在东京大学读哲学,专门研究东方身体哲学。三个人来自三个国家,三种语言,三种文化背景。周六早晨站在成都三圣乡的市民广场上,跟着林野一起起势、揽雀尾、单鞭。动作参差不齐,有的太僵硬,有的太绵软,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。 林野在广场边上的那盏灯柱下教课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。LUCaS、Marie、Kenii站在第一排,老学员们站在后面。风吹过来,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古琴曲从音响里流出来,混着早市的吆喝声、自行车的铃声、远处火车的汽笛声。 林野用英文讲“太极不仅是功夫,是哲学”的时候,LUCaS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。他带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已经写满了大半本——不是笔记,是日记。他在日记里写:“今天林野说,太极不是用来打败别人的,是用来跟自己的身体和解的。我想了想,我练了这么多年,好像从来没有跟自己的身体和解过。”后来林野看到这段日记,没说什么,只是在他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笑脸。画得很丑,LUCaS也没舍得擦。 Marie问林野:“为什么你的太极跟别人不一样?我在法国见过太极老师,他们打得很漂亮,但总觉得少了什么。”林野想了想,用英文告诉她:“因为他们打的是太极的样子。我打的不是样子。”Marie没听懂,林野不知道怎么解释,于是没有再说话,站起来,起势。从起势到收势,一套拳打下来,没有加速,没有炫技。他打完以后,Marie哭了。不是那种放声大哭,是眼泪无声地淌下来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试图用英文表达自己为什么哭,说了几句又停住了,改用法语。林野听不懂法语,但从她的眼神里明白了。 太极打到一定的时候,就不需要翻译了。 Kenii问的问题最深。“林野先生,太极的‘无极而生,动静之机’怎么理解?”林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指着广场边那棵梧桐树。“你看那棵树。叶子被风吹动,是动。树根扎在土里,是静。没有那个静,叶子早就被吹跑了。没有那个动,树就死了。太极就是让你的身体像那棵树——根要深,叶要活。” Kenii看着那棵树很久。风吹过来,梧桐叶沙沙作响。他忽然朝林野鞠了一躬,比LUCaS那个还深,还久。他直起身的时候眼角红了。“谢谢你。我在书本里读了三年,不如你今天这三分钟。” 后来林野把每周六的公益课堂分成了两段。前一个小时,他用中文教老学员们;后一个小时,他用英文教这三个外国学员。LUCaS、Marie、Kenii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到,自己先在广场上练习。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像样了,虽然还是参差不齐,但那种认真劲儿从来没有退过。 有一天,LUCaS忽然问林野:“你教我们太极,不收钱,为什么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