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洛阳,登仙楼底。 血池深处泛起令人作呕的暗红气泡。左慈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,额头青筋犹如老树盘根般凸起。 “笃!” 又是一下。 那一丝源自摄生剑的道祖气息,顺着曹操尸傀的神魂烙印,蛮横地扎进他的识海。 不至于能伤到他,却如细针刺入指尖,刺痛,也辱人至极。 左慈猛地睁开双眼,浑浊的眼白中布满血丝。他死死盯着面前翻滚的血池,那水面中映出的画面,正是冀州黄天城的地下石室。 画面里,张角手持道祖配剑,正百无聊赖地一下下捅着曹操尸傀的胸口,嘴里还念叨着极其粗鄙的言辞。 “竖子安敢辱吾!” 左慈咬碎了一口黄牙,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。 他堂堂半步化神的大修士,距离白日飞升仅一步之遥,如今竟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当成顽童的拨浪鼓般戏弄。 他本可切断这丝神魂勾连。 但若切断,曹操这具耗费他无数心血的尸傀,便会彻底沦为一堆烂肉,这是他在太平道唯一的耳目。 左慈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识海中翻涌的刺痛,双手飞速结印。 血池中的水柱冲天而起,化作一面猩红的水镜。 他将一缕神念强行注入曹操尸傀那灰白的眼珠之中。 石室内,曹操尸傀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,犹如破风箱般嘶哑。 “张角……停手。” 左慈的声音通过尸傀传出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阴寒。 画面中,张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他将摄生剑随手往地上一插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宝。 “老二,你先出去。把门关死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 张宝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情愿,但在张角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,终究还是提着刀退了出去。 厚重的铁门轰然闭合,石室内只剩下张角、贾诩,以及被锁在铁笼里的曹操尸傀。 左慈透过尸傀的眼睛,冷冷注视着张角。 张角拉过一把破木椅,大马金刀地坐在铁笼前。 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棍模样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市侩与精明。 张角翘起二郎腿,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菜市口讨价还价。 “左慈,白天大庭广众之下,很多话贫道不好说。” “贫道承认,你是得道高人,手段通天。但你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,更不懂如何牧民。” 左慈心中冷笑。此子白日里骂得那般大义凛然,如今四下无人,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。 “愿闻其详。” 左慈惜字如金。 张角身子前倾,目光灼灼。 “按你的逻辑,这天下十三州就是个大猪场,全天下的百姓都是你养的猪。” “你想要吃肉,这没问题。” “但你当着猪的面,跟贫道商议怎么分猪肉,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,你觉得合适吗?” 左慈眉头微皱。猪场?分猪肉?这等粗鄙的比喻,简直是对大道的亵渎。 张角继续说道: “人终究有脑子。你觉得无所谓,觉得就黄天城那点人知道真相又如何。” “可你别忘了,黄天城的人早就被贫道洗了脑,在他们眼里,你的登仙教就是十恶不赦的邪教。” “你白天那一出,对你自然无影响,但对贫道影响极大。” 张角顿了顿,指了指身旁的贾诩,又指了指门外。 “太平道,早就脱离了贫道一个人的掌控。老营的旧将、新归附的士卒,乃至甄家那帮外戚,派系林立。” “贫道每日居中调和,犹如走钢丝。” “更要命的是,他们中绝大多数人,跟朝廷、跟你,都有着血海深仇。” 左慈静静听着,识海中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。 “赵云、张绣,张任,他们的师父童渊死于你手。” “审判卫前首领史阿,死于吕布之手。” “冀州百姓被朝廷大军屠戮过两次。” “贫道白天若是露出一丝要与你合作的口风,今晚这黄天城就能炸营,贫道这颗脑袋立刻就会被人砍下来当夜壶。” 张角摊开双手,叹了口气。 “所以,现在你明白贫道白天为何要骂你了吧?” 左慈看着张角那张充满无奈的脸,枯树皮般的嘴角微微抽动,竟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意。 原来如此。 左慈心中那仅存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。 他一直觉得张角是个异类,明明权势滔天,却偏偏要去管那些蝼蚁的死活。 如今看来,皆为伪装。此子不过是被麾下势力裹挟,骑虎难下罢了。 说到底,这世上哪有真正不惧死、不贪生之人?只要是人,便逃不过长生的诱惑。 左慈的声音缓和了许多。 “吾明白了。” “所以,你此刻寻吾,是想通了?吾白日提议的划江而治,你觉得如何?” 张角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曹操尸傀的眼睛。 “合作可以。但你必须给贫道交个底,你确定,贫道也能飞升?” 左慈差点笑出声来。果然,图穷匕见。 张角指了指自己的丹田。 “我体质特殊。” “贫道实不相瞒,我毫无修行资质,连气感都摸不到。” 左慈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。 “吾早看出来了。” “吾反倒好奇,你既无修为,那呼风唤雨、起死回生之术,究竟从何而来?” 张角脸色一沉。 “这便无需仙师操心了吧?你只需告诉贫道,我这般废体,到底能不能成仙?” 左慈也不纠缠,直截了当。 “世间法门万千。你无资质,走不得吸纳天地灵气的正途。” “但吾这人丹,实为夺天地造化之物。只要服下人丹,无论有无资质,皆可强行拓宽经脉,提升修为。” “资质不够,数量来凑。你只要吃得足够多,强制筑基、甚至结丹,皆非难事。” 张角摸着下巴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 “贫道可以试试。但我手中没有修行功法,你得给我几套。” 左慈闻言,灰白的眼珠中闪过一丝诧异。 “你不是南华老仙的弟子么?你手中的《太平要术》,难道是摆设?” 张角嗤笑一声。 “那玩意儿?早八百年就翻烂了。治世治病、方术符箓,全他娘的是胡扯。贫道照着练了几年,连个屁都没练出来。” 左慈听罢,心中对张角的鄙夷更甚。空有宝山而不自知,凡夫俗子终究是凡夫俗子。 左慈冷冷道: “非是术法有误,实乃你自身愚钝。” “《太平要术》亦算吾之师传,吾自然精通。修行入门,需感气、行气至百窍流转,洗涤肉身,达筑基通明之境。而后行守一之法,凝神锁气。” “你觉得无用,原因有二。” 左慈竖起两根手指。 “其一,如今天地灵气枯竭,第一步筑基所需灵气极庞大,于你而言难如登天。” “其二,你心性浮躁。灵气不足,亦可凭长时间静坐感知,此乃水磨工夫,需看天分与气运。” 左慈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上了极强的蛊惑之意。 “但若有吾之登仙丹,便截然不同。” “人丹内蕴充沛生机与灵气,你只需连续服食两三月,无需刻意修行,药力便能将你强制推入筑基境。” “若辅以功法,速度更是一日千里。” 张角舔了舔嘴唇,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。 “你的意思是,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丹,贫道也能成仙?” “必然。” 左慈答得斩钉截铁。 心中却在冷笑:只要你吃下第一粒,你就会停不下来,吃下人丹,你就是吾的狗。你的黄巾教,你的太平神国,都将会是吾的养猪场。 石室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 张角似乎被左慈描绘的长生大道彻底打动,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。他双手按在膝盖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 “也就是说,只要贫道配合你治理天下,待你成仙之后,贫道便可继承你的法阵,继续在这洛阳炼丹,最后也能白日飞升,对吧?” 左慈看着张角那副贪婪的模样,心中无比受用,淡淡吐出一个字。 第(1/3)页